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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2

冬至,给父亲去

奥古曼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父亲,走在另一条路上
天堂的入口,人间的出口
不断照过亲人的面孔
钻天入地的飞机、火车
轰轰作响,吞来吐去

在北方,我们年年有约
冬至,给父亲去上坟
取暖的柴薪、香火带上
袅袅的思念带上
一一点燃,让风吹……
我再次将父亲遗言默念
照顾好你母亲
照顾好善良、雨水、甜蜜糖果
记住一条条河流,一场场雪的温暖

我惊喜,紧挨寒冷的一些日子
哭着哭着就笑了,梦着梦着就醒了
父亲放在我嘴里的白矾
突然变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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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09

菩提

宇轩




最初,只有风在街角撒欢
后来是雨
法梧桐叶片
手持黑雨伞的人
纵然世事陡峭如天气
我愿普度众生的经纶慈悲如莲
我愿寂静
如它永恒



说浪花,而不说破碎
说海天一色,而不说人群谦卑
万物近契又辽远
菩萨啊
在我双膝跪地闭目合掌之际
梵音叮咚来自哪里
恰如清泉回响心田



星月在天,稀松平常 
唯春蛙叠起如经卷古老 
足够醒悟屋后田园 
空气中 
时时刻刻恣意植物生长的气息 
一年之中,我所喜欢的夜晚大概如此 
有生之年,我所倾心的寂静大概如此 



海水宽阔如童年 
梵音悦耳如童年 
阶院陀黄如童年 
海鸟顽皮如童年

 
5
紫云英带我来到山中 
庙门之前 
我是云朵下面 
现形的碧翠 
是顽石 
是青苔覆上庭阶之果敢 
是穿过经纶的海风 
是海风传播喜悦的浪花 
是浪花腾跃时 
一点心疼 
一点破碎 
是破碎后的心声 
是心疼后的顿悟和忏悔 



常常啊 
我在河边散步 
又在树下听风 
在没有过去 
也没有未来的风声里 
打探自己的消息 



有时我在梦里 
却又忘记身处梦境 
有时身陷群山 
已然忘记山中岁月 
菩萨啊 
请你告诉我 
被我们穿戴在身的长天浩日 
哪一天不是福祉 
哪一天不是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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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2

洗头

Jo乔

母亲卧床一周多了
说头皮痒,想洗头
我说,我来给你洗吧
母亲迟疑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我打来一盆水
兑好水温
扶着母亲坐下
把她的头发放在水里
浸湿,打上洗发露
和小时候母亲给我
洗头的动作一样
轻轻地,在她头上
挠啊挠

这是我四十多年来
第一次给母亲洗头
她显得很开心
当我低头换水时
却发现,母亲的眼角
淌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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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8

我还是愿意选择

依清


我听闻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
从方圆千里外
在小巷子里传播
我知道,你不会来
月亮越过山头后,就圆了
太阳出现海面,夏天就到了
你在一场难忘的感情后
就打点东西
敬老院成为了避难所
一个人的孤独与另一个人的孤独
太难以明白
地球一边的消息抵达另外一边时间越短
我们彼此的孤独就越遥远
黑夜吧,黑夜好啊
孤独得以滋养,枝繁叶茂
开花结果
天亮之前,一一枯萎
我们洗刷一遍,光鲜亮丽出现在彼此面前
你说昨晚睡得很甜,梦很美
我也会这样回答你,隔着一具皮囊
但在今夜,我们依旧感觉
在光天化日的
我们的对话,远比南极与北极的遥远
更远
我还是愿意选择在黑夜里,凝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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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8

山下

梦大侠

山下


从黑暗到明亮。如果近距离凝视
你会明白,那些昂仰着头颅的葵花
其实并不需要阳光。因为一片草的约定
它们从未缺失,六月你必经的路旁

谁可以告诉我,这里的一切都曾尝试
屈向丛林的台阶,屈向刺进天空的阁楼
成为一种向上攀登的方式
但它就在那里,在你的一瞥里

就像门板对光线充满畏惧
你的现身让溪涧在桥的跨度里
有了一个完整的段落。不用回头
雾霭中的河流,带不走满城的云霞

必须承认,晨钟和暮鼓遗忘了青城
一阵微风,棉花的手指,让密林下的
山体,有了一颗玻璃心
在每一次走近,都让我看到山的众神

沉默,寂静,呼喊或者回答
都在山下的泥土持续生长
桢楠拒绝复制荆棘疼痛的尖叫
却无力摆脱宫殿致命的索取

因为有洞穴,才有了山的修行
这些道友,并不需要登临山巅
一炷清香一轮明月,都能让他们
在半路上截住你身体的疾病

一座城的人,都为这座山骄傲
而我宁愿把一生的激情
都浪费在色彩变暗的山下
守着一块墓碑——我在这里


at the foot of the hill

From darkness to brightness, if staring at it from the short range
You would understand that those sunflowers raising their heads
Actually don’t need any sunshine. Because of appointment of a grass
They are not missing, along the road you must pass by in June

Who can tell me that everything here has been tried
The steps towards the jungle bent the garret of the sky
Become a way to climb up
But it is there, in your glance

Like the door full of fear of light
You appearance shows the stream in the span of the bridge
With a complete paragraph, no need to turn around
The misty river doesn’t take the rosy clouds across the city

You must admit that the morning bell and drums forgot the city
A breeze, fingers of cotton let the mountain of jungle
Get a glass heart
Every time I approach, I always see the deities of the mountains

Silence, shout or answer
Continue growing in the soil under the mountain
Phoebe zhennan refused to copy the scream of pain of thorns
But unable to get rid of the deadly request from palace
Only because of caves, there remains the practice of the mountains
These addicts do not need to climb up to the mountain
A faint scent and a moon can make them
Stop disease of your body on a halfway

The people of a city are proud of this mountain
And I would prefer to have the passion for life
Wasted under the mountain where color dilutes
Guarding a tombstone —— I’m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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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0

二爷爷走了

风驰天下



二爷爷走了。父亲在电话中说
语气压得很低很低
生怕大点声说,会让二爷爷走的不放心
老辈儿都走了
一个贫困的时代终于被二爷爷领走了

那些旧的发亮的东西,仍守在屋里
盖碗的青花瓷茶杯,有了时间的裂纹
小铜手炉,听话的靠在墙角沉思
这个冬天,木炭已经涨了好几回价
榆木的拐杖,啥时候自己走到了屋外
桂花树下
它站着,在听大雁的队伍里传来口令

它们在替二爷爷看着家门
替爷爷,奶奶们迎来了立春,除夕,迎来了新年快乐,爆竹声声
它们替祖辈们送走崎岖的山路
滑倒在雪中的夜晚
一个个弓背的昨天

铮黄发亮的藤椅,一下子如释重负
它似乎感受到莫名的空
阳光射进屋里,把它的影子向右又挪了一寸
它听到了炉子上水烧开的咕噜咕噜
那只芦花猫借着光亮,跳上了藤椅
这是它与二爷爷最惬意的下午
椅子忽然感受到了往日的重力
微微颤了一下

刺槐大门关上时,一把新锁
将那些咳嗽,中药的余香
连同泪水与哭喊,一起封在了门内
雪开始下起来,扑簌簌
敲打着的檐口,一条小路
已然,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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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9

生命

二手志摩

 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人们说
 一条生命呱呱落地  剪断脐带
 清理羊水和血污  撕心裂肺
 你憋得紫红的小脸  终于发出
 昭告世界的一声响亮啼哭  这世界我来了
 你周围所有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说多么健康的一条小生命

  塞伦盖蒂大草原  草长莺飞
  是生命诞生的季节
  瞪羚母亲  正在经历阵痛
  先是两条后腿然后是整个胞衣与羊水
  带着血污一股脑儿倾泻而下
  新生命   一只小瞪羚来到这个世界
  这是真正的呱呱落地

  我不得不歌颂母爱
  瞪羚母亲得赶快撕去胞衣舔干血污羊水
  大草原危机四伏  新生儿浓烈的气息
  会很快引来捕食者—狮群、鬣狗还有豹
  我更要歌颂生命  这条小小的生命
  得在半个小时内站起来
  蹒跚学步  迈开步伐跟上母亲

 不是每条新生命都能顺利地活下去
 幼小的身体  瘦骨嶙峋
 单薄的四肢  得立即承受生存的压力
 无比艰难  弯曲的关节拼命地蹬动
 要找到一个受力的支点  
 一次又一次  颤巍巍地站起来艰难地试图平衡
 又一次一次  狼狈不堪摔倒在地

 母亲只能在旁边鼓励  提供一点点帮助
 这是每条生命要经历的  劫难或者叫考验
 终于稳稳站住  迈开生命的第一步
 第一次跑动  第一次进食
 一次次跌倒  哭或不哭
 又一次次爬起  再次前进
 能说什么呢  这就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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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9

回故乡散记

周培清


(一)空村

空村不见人
但闻人语响

静听
是远年之村声
在心底回荡

(二)废屋

久久地凝视着面前残破的废屋
砖石地基,黄泥屋顶,土坯泥墙
是父亲当年起早贪黑筑起了它
如今它满身疲惫,满面沧桑
就象当年老了的父亲从地里劳动回来一样

(三)枯井

已经干枯了多少年
象奶奶的一只眼晴

当年打水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把那清洌甘甜也带到了远方

(四)小学操场

操场上的野草
青草、灰菜、大麻蒿
长得和当年的学生娃一样高
风吹来,交头接耳,摆臂伸腰

(五)村后的山

小时候,觉得村后的山是那样高大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
是山变小了,还是你长高了

(六)沙土的招呼

走在村前的沙土路上
脚底下沙沙沙,沙沙沙

这是沙土在向我亲热地打招呼呀
它们一准认出了皮鞋中当年的那双光脚丫

(七)沒见上面的花

错过了季节
马莲花,打碗碗花,狗尾巴花
还有许多的花都没见上面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一面呀
或许,仍旧是只能在梦中了

(八)老树

走出去老远老远了
回头,那几棵老树
东一株,西一株
还在村前眺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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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9

雪夜

雨小慧


秋葵断下头颅后。她看见
风是硬的。看见
斜插青艾的一截长衫有了皱褶。
黑色的梯子很长

枯死的荷条捆扎在盐渍藕片下
荻花顺着泪滴飘落
白花花的盐渍漫过去,蝴蝶枯萎
等月亮落下,低于圆镜。

她看见死多于生。写下的地址露出浅浅的齿印
雪在煮酒,黎明的窗前太阳晃了一下
就走了。你喊抱你一下
她就轻轻抱了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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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5

秋日海棠

一粒沙

 
我把自己按进一只猫的影子里
以匍匐的扭动,割断十一月的长空
 
这边的风,很急
那边的消息,传来的很迟
甚至可能被逆行的帆船,阻断
 
我在十一月的割裂里。剥离
目睹银灰色的发丝,卷进秋日海棠里
午后的阳光,从我的外套上离开
绕过海棠,还试图躲过
柿子树,去割裂她微皱的皮肤
 
她半眯着眼睛,抬手了挡了一挡
便与侧边的我,谈论起她的丈夫
一个从未对她大呼小叫过、过于木讷本分的老兵
 
她侧过身来,羞赧地低着头
在沙沙的落叶声里,谈论他初次上门时的
羞怯与憨厚
谈论他们经历过的贫穷,和夜晚敲响的石头
谈论他们生过的每一个孩子

提及他生前未享过的福时,阳光正均匀地
布在她的脑门上、耳垂下,脸两侧衍生出来的沟壑里
 

2018.11.20

【阅读】

2018-12-13

太平洋

宗海


被命名的水。被驱赶的水。被牵引的水
游弋,奔跑,追赶,撕扯
发出经久不息的声响

大海的身体里,永远有一对冤家
我站在一张图片之外
倾听和感受万钧的能量
所激发的气势、意志和表现

这世界日渐荒芜,驳杂,平庸
到处都是渺小和琐碎
只有天的那一边
持续涌动着绿色的雷霆……

站在空旷的河西走廊向东张望
我愿意隔着遥远的距离,感应翻卷的涛声
与一片汪洋恣肆的大海
交换内心的重量

【阅读】

2018-07-16

太平洋

曾毓坤

我知道大洋宽广,机翼高悬
我知道这里藏得下
最隐秘的无知:

时间在这里被展平,像一只
仅作为铁皮的桶,光滑、广阔且沉重
下一秒是漏斗也是悬崖
    无法拽起我
时间也停在崖下,盘算
    世上某种元素堆弃的总和

经线和纬线,一对假装的敌手,
飞行的轨迹硬得像名字
    上面是他们随时签订、随时废除的合约
轻信,沉默如大洋,比人类更固执
也更软弱。而机厢寂静,凝集了两个世纪前
越洋船满载劳工的冷漠。这一刻
像脸丢失年庚
无法愤怒
或被记住

而日升几乎是层不带记忆的皮肤,我躺着
就像在担架里结痂,舷外的灰蓝是更烈的
流行病,沿着精确的几何向西扩张,抵达
斜下方的海,在岛屿的彼此排列中能呈现
原始星图,排列古代中东的黑曜石,闪着
对行星、丰收与时序词根的指认。而窗内
安逸,不真实,无法想象历史,也无法教
时间如何在更多的事物里执政。旅客熟睡
小孩精神抖擞,甚至忘记成长。钟表发热
如恒星的晚年。一丝寒冷始终在密谋夏季


我知道大洋宽广,机翼高悬
无法阅读的元素周期表里
万物失明
    永动
    彼此磕碰
        坠而不亡
在那张光滑扁平的铁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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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0

诗两首

章鹤天

《你在》

你在,无形的幽灵便缠绕在我的记忆之巅
生命才那么轻盈,美丽,充满无限的想象
在麦田的天空里,风吹着你金色的发,犹如抚摸
那样,我仿佛置身时间之外,无论衰老,或是消逝

接着,大海的浪花上会有一所房子,红色的
那里花园是色彩斑斓的石头围成的,且只种玫瑰
为了那群无家可归的贝壳,我重新筑建一片海洋
不是为了养鱼,而是为了放马,就在我们的门前

到了冬天,枯叶飘落,窗前会睡着流浪的客人
它是一只离家出走的猫,叼着烛火与糖纸


水是水的水晶

城市淹没了大地,大地淹没了海洋
在夜晚,我们趁流星雨来临
去见证末日的奇迹
到那时更多的废墟在漂流着尸体

而水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一切
一切的生存和一切的消逝
在水中,我们的每一次相见
都犹如死后的复活

你说“水是水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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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0

田野的呼喊(组

朱佳发

放牛

天空的摇篮,盛放着山坡与树林
油桐树积攒的阳光飞针走线
总在惺忪时分,缝着蝉鸣的补丁
上午八九点钟的光芒与绿坡,严严实实
把童年闭上,鲜红,如一床棉被覆盖眼前
火的世界里,融化的眼睑安然入睡
犹如山坡与梯田,天衣无缝
农事催醒季节,吆喝擦亮犁耙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片刻的小憩,树上的战场
四时五谷与说岳隋唐三国水浒一片混战
无需三板斧,不用长矛与断喝
饱满之后,油桐子与连环画一起坠落
英雄在梦境里纷纷扬扬
秋风歇脚叶尖,不动声色
正午12点,反刍一个上午的阳光之后
老牛准时从坡上回到树下
把岳飞张飞程咬金秦叔宝
二小放牛郎和刚拔的兔草,装满一畚箕
塞进我那瘪瘪的小肚子,牧归的石砌路上
不规整的蹄声和足音,咕咕叫着,沉闷而响亮



夏收夏种时节

太阳合着酷暑的韵脚,明放毒箭
季节在身后穷随不舍
弯腰的美学,刀刃的饥渴
稻茬阵列森严,步步进逼
谷粒飞沙走石,在戽的大漠堆积金黄
打谷声击退响雷,飞汗砰砰作响
镰刀戽斗,箩筐谷笪
风车呼啸,吹稗留谷
犁耙辘轴,脱秧莳田
十指蛟龙收放自如,游走水田泥海
手无寸铁的智慧,如秧苗
扎稳脚跟,拔节而上
一丘一丘的绿,一层一层弥漫
在群山之间,妖娆着一年的炊烟
入夜时分,晒谷坪抖落一身金黄
米色的肌肤,如立秋的糍粑,裸露羞涩
月亮给远山近屋悄悄蒙上双眼
奔跑跳跃的黑点:星星的影子,左冲右突
男娃追逐打斗正酣,丫头坪角一惊一乍
“月光光,走四方;四方暗,走田坎……”
脆嫩的歌谣,夏夜唯一透明的遮羞布
溪水般荡漾在古老的月色中。村庄惓意顿消




田野的呼喊

整个山凹只回荡着一个声音
从家里到学校的田野,节选的冬天
奔跑,追赶,呼喊,整个村庄
只奔跑着一种声音
十岁的肚子紧贴后背,放学之后
厅堂空落,家门紧闭
一个转身,莫名的赌气自导自演
我把自己摁回十岁的剧情
错过的饭点,瞬间引爆整个童年的饥饿
咕噜咕噜叫着的,不是叛逆,不是责怪
在梯田间如履平地的,也不是勇敢
剧情的反转在于与母亲的邂逅
劳作归来的母亲,灰头土脸,锄头
如一株狗尾巴草迎风直立
身后的田野,陌生得像一场败仗
而空腹返校的读书郎
则是一枚泄气的败卒,突然低头猛冲
冬日田野,在母亲的追赶和呼喊中
不解地龟裂着,委屈层层叠叠
比倒翻的泥土还坚硬
憋着的泪眼,只飞奔一种声音


拔兔草

在田坎,我就像翻开课本
野草,一丛一丛地,不成行,不成段
但没有一个生僻的词和字
我能准确地叫出它们,兔子的粮食
就像轻而易举地读出课文
并把文字写进作业本
在山坡,我又打开课外书
更加高大的植物,点头哈腰
哈,我都认得你们
你们就像我天天一起玩的小伙伴
不用叫名字,彼此眼里也会发出亲切的惊喜
在幽谷,我知道,那是我连环画里的人物
历史和故事可能会搞混,但你们这些
大人们说兔子最为营养的食料
我就像记得英雄一样过目不忘
比如这兔子的人参,叫驳节草的
一节一节,长在山涧洼地,像我一样高
一折断,便溢出小白兔一样的汁液
拔驳节草时得由姐姐带着
翻好几座山,来回一天,但我一点都不累
我把每次拔兔草都当作一场考试
每次背回满满一筺兔草
我都像从学校领回奖状一样开心和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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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07

磨镜

琉璃月樽

山体的毛发,凌乱而又有序
松柏从石头的毛孔探出脑袋
以绿色的姿态,站成永恒的青春
纤尘不染的天空,像一面磨镜
人类生产遗留的污迹,在这一刻被磨掉
别墅群傲然伫立,也唯有人迹罕至的土地
才有这样的蓝,嗅到自然的味道
而这些,需要你用一辈子努力与打拼
也或许,还远远不够

你是否,重新启用了儿时的双眼
纯净的目睹着这一切,发出的赞叹之词
在你成年的头顶不断旋转,慢慢地
成了来自时光遥远的回声,山的那一边
是你更弱小的身体与稚嫩的思想
可惜你再也无法翻越,抵达更低的海拔
一面磨镜面对你,那是一张来自故土的脸
张开的皱纹写满流离失所,填满沧桑
故乡,这是一个破碎又完整的名词
而『回到故乡 』,愈来愈多的人
正在含泪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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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7

命运

纪良英


把墙壁里窒息的钉子还给我
把夜之神灵放生萤火虫的灯盏还给我

把顽石的冥顽,风车和长枪的不化还给我
把风入松和虫破土的颤抖的疼痛还给我

把天堂里孤独的母亲还给我
把灶台、苦水和小小的团圆还给我

把黄金手杖下的大步流星还给我
把万籁俱寂里的气若游丝还给我

命运啊,
这草尖上的霹雳
这犀牛头顶上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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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3

空旷:关于基诺

李冬春

空旷:关于基诺山

基诺山已经死去,而不是寂静
已经死去的不只是寂静
随之结束的还有想象
还有《基诺山祷词》的麂子和祷告
不要妄图与神灵对话,那些语言躺在故纸
神情发黄,骨骼变脆

山野最后一次送来荫凉
也被轿车排泄的游客,一口吞没
整个四月都在燃烧,毫无节制
树叶卷起,烫伤的梗
节节败退。比荒芜更深的秋
提前肢解了人间,荒芜的四月

只剩一只不关心人类的孤蝉
一直鸣叫,持续鸣叫,声嘶力竭
仿佛要耗尽力气与宽容
它的乌托邦只剩一截树桩了
隐居如此艰辛
它还在不管不顾,祭出唯一的对抗
基诺山如此空旷
不沉默,是一只蝉的底线

只想走过一条安静的街

曾走过一片安静的战场
白骨之上,蔷薇开得正浓
也曾走过安静的安达曼海
那片海,一切灵魂都静默无语
此刻,刚从哀牢和无量大山走下来
耳朵如此多余
喧嚣如此多余
我只想走过一条安静的街

我看见了芦苇

她被阳光照亮,薄如春晓
也柔弱。假如有风
她一定会飞扬

她在飞,我看见了美

小祁

2015年最后一天
普义的小祁,与我在人民西路
不期而遇。警察小祁那么腼腆
只剩微笑

必须要到他家,端出酒
一一摆出下酒菜
小祁才肯把他的诗
从手机里献出

手机内存即将被诗句装满
我嫉妒他的手机,背负着的光芒

拆迁

仿佛拆散一具无用的尸骨
一切都可以遗弃了
把窗户打碎,把砖头敲开
屋顶掀朝一边
世界打开,曾经只属于个人的秘密
也完全打开。拆迁这片楼房的日子
正是春天,所有树叶
都蒙上一层灰
即将成废墟的半截残墙
写着:世界不是你的
也不是我的。我们都被毁灭了
即使,我们仍旧活着

【阅读】

2018-12-03

立秋帖

楚歌

仿佛酗了一坛烈酒
长风酣畅之后吐出狼藉
樟树仍在用它的断臂寻找远去的马蹄
被夏天驱赶的人,穷途末路
在等一场淬火的雨
彼岸花已经开到彼岸了
蝉的鸣叫滑落至它的低音区域
有些别离终于珠胎暗结
有些荒芜正偷渡陈仓
比如枝头秀色可餐的无花果
比如在黄昏的余晖里交出底牌的银杏叶
它们的宿命加剧了时光的动荡
它们的斑斓混淆了我对落英缤纷的错乱
我明知道远处那一缕白云
是缥缈的,由水组成
可我固执的认为
那是故乡的烟囱里,升腾起来的
回家的召唤
2018-08-15

【阅读】

2018-12-05

夜行

罗夫


夜深了,街上没有了行人
只有晚风在路灯的照耀下
任性随意地逛行
所有的道路好像都腾空了出来
不再需要交警,维持秩序

我一个人在街道匆匆地赶路
仿佛成了夜的主人,路的知音
所有的门窗都已关上,都在防范着鬼魅的劣行
我是个无神论者,不担心会与鬼魅相遇
一个人是孤独的,也是自由自在的,像上帝

2018.7.5

【阅读】

2018-12-03

北美洲那一条小

淇奥

儿子上学,会路过一条小道
偶尔会碰见鹿
北美洲的鹿,显然认为任何肤色的人
都和它一样在散步

那条小道两边有着围墙
很多兔子洞像风一样紧贴大地
任何生物在这条小道里都是平等的

他一个人,躲避开鹿或者兔子的问候
忘记路边垂下的果实
在抵达校园前
这条小道先灌输自然与生活。他说

不远处就是乔治亚海峡
海鸥有时会带着细雨一同飞过
他们都在小道中抖落风,还有湿度

【阅读】

2018-12-07

读碑

何永飞

拂去尘土,拂去不死时光的碎影
露出瘦骨,露出半截叹息,半截欢呼

石头的硬度还在,英雄的豪气还在
只是裂痕很多,不知是在修正,还是销毁

谎言已模糊,真相浮现出来
从一个不冷不热的词中,打捞出高山

残缺的部分,隐藏着人道和天道
而知晓的人,弃碑而去,空白处布满陷阱

目光,以温柔,或锋利,靠近历史现场
花朵里埋着惊雷,露珠里埋着咆哮之河

流出的眼泪,不往左,也不往右
直直地落入碑底,也许腐烂,也许生根

【阅读】

2018-09-26

命有炎症

张口

我看见红色的云,摔倒在地的雨都是肉体
明天有凉风,买点青菜和豆腐  
每当深夜被眼睑缝入体内
咬掉的唇皮裹着昨日的盐粒 
额头上有一片海水,全是有毒的梦 
——火烧一颗女人头
早晨,坐在椅子上读书时哗哗流泪
昨夜,我看得很清楚,短发 
眼睛保持微笑的女人头,在火上烧
她的微笑不断地扩大。有人令我 
跪下磕头。整个身体开始抽搐 
黑暗中一个声音说:效果真快,你要好了 
“吃饭了,爸爸。”女儿在叫我 
她还说菜里一点辣椒都没放 
有一个香头说:就是让他先难受着
暂时不会要他命,可以念念经啊
放放生啊,吃鱼虾时,看一看它们被煮的眼睛——
就知道了。昨夜,流着泪醒来
昨日,大暴雨,卖保健品的妹妹过来
老婆炒了虾,我竟吃了一些
小时候肺炎,高烧不退,母亲为我祷告,信了耶稣
现在,眼睛发炎,老婆为了我,开始信佛
这大半年,我偶尔读读《易经》
写写诗。六月开始清理自己,清理生活中的垃圾
包括垃圾朋友,便扔掉眼药水,也不再吃药
端起酒杯,喝酒消炎


2018.8.3


荣光启点评:

19世纪丹麦哲学家克尔凯郭尔(Soren Aabye Kierkegaard,1813-1855)曾谈及人的一种“致命的疾病”,这种疾病即“绝望”,它比“死”可怕:“绝望的折磨恰恰就是求死不得。既不能死,又似乎没有生的希望。这致死的疾病,总是在死的过程中,要死死不了,而是死于死。死只意味着一切的完结,但死于死则意味着活着去经历死亡。”这种疾病来自于人里面的罪,救赎之道也就是克服罪,罪的克服之道在于信,在于以信心为渠道、恢复人与上帝之关系。“致死的疾病”是人的一种普遍经验(如此诗作者所说“命中”即有,按基督教的理解,我们生下来便有“罪”,英文为Sin)。认真对待这一疾病,寻求克服之道,人有可能获得完全不同的生命境界。

此诗也在处理一种对于疾病的经验,不同于克尔凯郭尔,诗中的叙述者“我”基本上是以消解的方式对待疾病的。亲人们在以不同的方式为“我”寻求解救之道,有人拜佛,有人追问上帝(“母亲为我祷告,信了耶稣”),而“我”的方式则是地道的中国式的(“读读《易经》”)、中国文人式的(“写写诗”),“我”不依靠那些外在的信仰对象,“我”只依靠自己,吐故纳新、加强自身的修为(“清理自己,清理生活中的垃圾/包括垃圾朋友,便扔掉眼药水……”),最后的“不再吃药/端起酒杯,喝酒消炎”更是道家的无为与逍遥。作者以中国式的诗人的方式,呈现了人对待疾病的一种浪漫态度。

对于诗歌写作来说,有时经验的独特性并不是全部,经验的呈现需蕴藉于语言和形式,诗的魅力是经验、语言和形式的互动生成的效果。在语言上,此诗许多意象和情境都非常让人有感觉、经验、记忆和想象层面的具体性。比如“我看见红色的云,摔倒在地的雨都是肉体”(疼痛感)、“额头上有一片海水,全是有毒的梦”(发烧时的感受)……有些地方,作者的想象非常特别,极为符合疾病患者的眩晕与呓语状态:“有一个香头说:就是让他先难受着/暂时不会要他命,可以念念经啊/放放生啊,吃鱼虾时,看一看它们被煮的眼睛——”。如前所述,此诗在经验的表达上非常自然,但此“自然”乃是经历一系列曲折艰难之后达到的,——不管别人怎么做,“我”只以此状态来对付“炎症”。一种由疾病带来的艰难、混乱的生活状态,至最后成为无为、平静与逍遥,这一过程,在叙述中成为了此诗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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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8

草木逢秋

孤山云

我坐在石头上
被太阳捂热
一年一度的野火
已备好了行刑的工具
草木逢秋
母亲在更低矮的村庄里
晾晒老棉袄
把头发染黄的银杏树
妩媚。像记忆里的女人
云被风赶着
羊被草赶着
远游的人被影子赶着
河流急急如律令
我又遇到了年轻时,追赶的那列火车
在一个加速度的江桥上
我们眼看着
很多事物从手中滑落
我和河流,都清瘦了许多
我附下身子,刮掉鞋上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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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8

十月,一个下午

张亚平

容易愤怒,仿佛受到极大的委屈
十月,下午六点时台灯就亮了
你背光剪影,泪水
与那茶几上的盆花无关
浇灌的事是在清晨七八点钟

凌乱,将包扔在木椅子上
外套也搭在椅子的靠背上
还有一络长发,将浏海一半淹没
一半依然的新鲜如同三月的梨花
领口处有许多旧日的情景
此刻等待上演,但无关于眼泪是否擦干

愤怒其实都是一件小事
比如芒果,他不该是买了那只青芒
这不干系尊重,只是关注被衡量之后有了定义
味道虽然差不了多少,但被品味的心情
全然没有了当初的感觉
于是泪水流着唇边流淌

这就是极大的委屈,在十月
清晨没有浇灌的花儿在晚上六点的时刻浇灌
灯光里,旧日的光线顺着枝桠洒下
让叶子重新开始舒展
而眼角的泪光还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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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1

再回故乡(组诗

徽州人家


1、回家的路

沿着红尘遗落的山路 
沿着梦境的走向 
一片菊花如旧 
我找到了内心的出口 

鸟鸣的地方,清风徐来 
脚下的溪水,流淌时光 
一路浅深 
吟唱儿时的歌谣 

仍然那个弧形的山腰 
轻轻一拐,满目秋色之间 
一座古老的村庄 
从山坳跃起,扑面而来 

2、又到隘口

同样在心底蜿蜒,盘旋
天路和渊水之间
悬挂着岁月,思念
与遥不可及的高度

站在岩山洞
站上了儿时的境界
可否,一边抚慰峭壁的沧桑
一边安暖流水的苍凉

此时在这里,打开旧时光
山乡的绿与黄,荣与枯
连同云烟缭绕的山乡
敞开胸怀,拥抱一个姗姗来迟的人

3、伫立桥头

一直,这里是那座小桥
两排青石栏杆,圆拱的桥洞
一幅镌刻内心深处的画

旧梦在桥头苏醒
又遇相对而坐的人,与
低空翩飞的蜻蜓

几时,桥上一些事物被搁浅
栏杆不见,桥孔也不见了
侧耳细听,流水声音潺潺

那流过山村,流经心涧
依然纯净,依旧甘洌的涓涓溪水
与我的童年,和此刻
又一次汇成碧清碧清……

4、我的村庄

巷子弯弯,与深深
不断延伸着记忆的长度
斑驳的青石板上
往日的脚印,热度还没有散去

秋阳余晖,用它柔和的手
抚摩你我眼角的沧桑
久违的乡音俚语,从风中唤醒
那些吹落的质朴年华

再次点燃松明火把
照亮低矮的土墙
脚踏一炉火,手捧苞芦粿
把浓烈的乡情斟满,一饮再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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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9

草根的记事本

斯豹

我会携带新鲜的事物来陪你。
比如:披星戴月,从草原种植桑麻,
以骨为形,以水为系。
我在阳光下翻看你缜密的一生,
用笔扫雪,用离离原上草的划痕,
镌刻梦幻妖娆时的沉香;
用根耸立,用野火烧不尽的气势,
提纯繁华后的简约。

我和你,还能再承受一场风雪。
生根的往事,辽阔成牧场,
光阴的箴言会将自我放牧。
就如一首诗歌,一定懂得转化成记忆的语言,
生活的底层,有千年传送的泥土,
根系再弱小,也有无限可能的起点。

我和你,有为梦想续补的一年年光阴。
生活中不可多言的事情坠入无穷,
草木选择在草原生存和扶摇,
心事重重仍心照不宣。
我明白这一点,成长选择把自我的疼痛抱进乡愁,
草原再庞大,夏天也需粘贴草木的色彩来充沛,
冬天也需粘贴草木的体温来御寒。
思绪蔓延,我选择记述,
诗歌的笔画如同草木的根系,朝无垠延续,
向深邃挺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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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1

历下(组诗)

墨未浓

之一  泉水掬起的花朵,盛开在城市的内心  

记忆很不讲道理
有时候执拗得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譬如一座城市,你相遇了
不经意看到了一个媚眼,你的手脚就酥软了
即使有瑕疵在那里,也视而不见了
这次是地心深处的一个裂缝
在你眼里是花枝招展
默契了真好,再大的脾气也没有了
尽是五颜六色
爱了就是一生的电波
颠簸在凹凸的路上,幸福也是无限
唠叨就唠叨吧,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现在是厮守或者相携
一条路走得破了,鞋子也舒服
街道再拥挤也有她的温度
为此总该俯下身子,低下你高傲的头颅
一座城市就是你的宿命
走得再远,也离不开你的国度
城门早就拆了,那堵墙匍匐成了蟒蛇
你的心还不洞开,时不时痉挛,发憷
水都流动了,还有什么城池矗立在暗处
一座城也有经络和血脉啊,这个你清楚
泉是你的伤口吗?那些郁结的心事呢
这些四通八达的道路切割着谁的痛苦
一滴水擦拭着城市的眼睛
蒙尘的龙脉起伏着,像要倾诉
泉水汇聚了城市的血脉和骨髓
把沉睡的楼宇和街面唤醒
所有的花朵都盛开在城市的内心
泉水伸出臂膀,给了你另一个春天

之二  一座座山林立着,守护着泉城的温暖

这些披着草绿色隐身衣的战士
这些在晨曦里荷枪实弹的威武之躯
这些在喧哗的闹市里表情凝重的担当者
这些不眠的日日夜夜
这些昏晓苍茫的风霜雨露
这些忠贞不渝的爱和绵延不息的生命
这些把生命镶嵌在人生边上的卫道者
这些每时每刻都不容侵犯的理想主义斗士
这些铁肩担道义的正义之躯
这些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浩然之气
这些一言难尽的温情和心灵的关照
这些日渐稀薄的大爱
历史啊,是什么力量撬动了沉积的页岩
把那些破碎的记忆一块一块打捞上来
风雨能告慰这个城市的颠覆之痛
可是大地啊,你能听到那些泉水的汩汩流淌吗
是谁打开了那欲望的阀门
让那些不竭的琼浆擦洗着城市的沧桑
现在这些喷涌的浪花都变成了鲜奶
喂养着这个营养不良的城市
那些水脉都是母亲的鲜血
每一次喷薄都要耗尽日思夜念的焦灼
一簇簇鲜花盛开在城市的角角落落
嗅一嗅哪一朵都能感受到甜蜜的生活
山林不为风雨扛活
篝火跳动着人心的辽阔
光芒摒弃了狭隘的虚招
温暖像一个火球在心中燃烧
一座座山像睡醒的雄狮站立了起来
泉城的心湿湿的靠近了春天

之三  山色浸淫在湖水里,荷花的舞姿娉婷

总是在暗夜里看到一盏明灯
总是像牵挂着什么却不知所终
湖水都潋滟成妖冶的女子了
你还不肯迈出一步去靠近慵懒的生命
这就是宿命啊,孤独而亲爱的心灵
执火而行的路上没有相伴已经注定
人们都把眼睛长在了脑袋之上
即使明火执仗也不见响应
从此以后山色朦胧行色倥偬
牙关别上钢棍也要日益坚挺
湖水还是那汪湖水
只不过山色蒙上了一袭素净
荷花的舞步没有紊乱
舒一下广袖鹤立在波澜不惊的湖中
那些微弱而纤细的生命栖落在枝叶上
荷叶在风中摇摆着把湖水唤醒
这时你紧紧地抱着那擎绿色的鳞茎
唯恐撒了手失落水中
这样的境况看似惊险却是常态的一生
珍惜就是这样扣着手谈何轻松

我说过泉水是这个城市的眼睛
此时漫溢的湖水鼓噪着叫嚣不停
该从哪儿开一道闸门缓解膨胀的欲望
眼睛多了即使黑夜也是千疮百孔
荷花还要舞蹈谁也不要阻拦
山的倒影重叠着淹没了记忆的曾经
让所有的感知都潜入到湖水的底层
那里的泥土深处有一个个莲藕蓬生
泉水汩汩依然是明亮的眼睛
荷花献舞搅得满池风声

之四  曲水流觞的午后,广场的鸽子酣睡着

城市在午后很优雅地打了一个盹
醒来后眼前还是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
有一天人们异想天开地想慢下来
封堵的路段里成了喧嚣的市场
这辆车子飞快地行驶着没有停滞
没有减速却忽然换到了一档
那剧烈的震动和着噪音震耳欲聋
慢下来的时光很可爱闪着光芒
曲水亭的流水像一头蜗牛攀爬着
一道道金光返照着素常的生活
捣衣的女子一棒槌一棒槌的敲打着时光
飞起的羽毛慢慢地飘落在流水的中央
挽起的袖子和裤腿露出白皙的藕瓜
掐一下都能流出清澈的泉水
野鸭子一猛子扎到了百花洲的那边
一壶酒喝到天黑也没有品出滋味
鱼群围攻了红衣女子的脚丫
痒得她仰面朝天笑成了一朵花
这样的时光秒针都有了叮咚的声响
一朵花簌簌撑开花蕾没有逃过目光

广场瞬时安静了许多
一杯水在喉咙里也能听到咕咚的流淌
走着的人没有呐喊脚步也轻挪轻放
一只鸽子啄着了另一只鸽子的尾巴
另一只鸽子若无其事地扑闪了一下翅膀
回过头来把嘴伸到了那只鸽子的胸膛
两只鸽子相拥着站在了广场的中央
还有好多鸽子都围拢了上来
它们旁若无人地拥抱着进入了梦想
午后的广场像哑剧搬到了银幕上

之五  开元寺的钟声响了,阳光洒满了山顶

藏起一段历史在山坳的皱褶里
禅音像一壶窖藏的老酒绵延而悠长
千佛山太闹让心蛰伏在燕子山东麓
不用去膜拜人生是一场轻喜剧
知道那口钟已经老了还在鸣响
风雨过去了多少年还是那口金嗓
撞一次是欢笑在心中跌宕
撞一次是慈悲在魂灵里回响
消失的其实都在生命里往复循环
错过的不一定就是此生的专场
城市需要飞翔的羽毛更需要拔地生长
夜色里的霓虹很亮但不是天上的街灯
乔装打扮的生活再美也要回归原形
到头来你不得不去听那震颤心灵的钟声
有一天我们摆脱了累赘的虚空
回到河流的源头去聆听岁月的匆匆
在黎明的弧线里我们寻找光明
在城市的尾气里我们寻找一份宁静
有时候我们逆着河流浪遏飞舟
我们的双手沾染上了城市的黑
钟声从来就没有停止过鸣响
即使闭上眼睛那些翻飞的灰尘也要落下
躲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等尘埃落定我们还要行走在城市之中
阳光已经扩张了它的势力范围
这些飞舞着的精灵笼盖了城市的天空
等下一次钟声撞响
那飞驰的车骑会不会停下来静静地聆听
鸽子都睡了,城市已在梦中
这一次我们真的进入了澄明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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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0

端午

清平的诗歌


水泥地上,树叶的影子干燥、迷人。
江河流着,海波动着,在蓝天下。
我坐在马甸的一个小区里,在一只黄色的
流浪猫,和一只幼年的麻雀的安静中,
一幅无知、微小,晃动中停顿的图画,
令我不知所措地虚弱。
这图画是美么?这让我无言以对的五分钟,
用谁的命运,多少人的命运,
茫然地涂鸦出这清晰的轮廓?
这一天,我希望是任何一天的昨天,
在郢都、汴梁,在拿撒勒、特洛伊,在月亮
和一百卷描述她的神话中,以同一种速度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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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2

与友帖

路顺


浮桥晃动,桥下的
水面上漂着小纸船
照片病历书黄叶。它们
裹进漩涡里,从一个漩涡
到一个漩涡。(漩涡的
中心往往最平静)“时间
的监狱是球形的”没有出口
尽管桥头上有出口的标示牌
“→”或“←”。我仍然
深陷其中在众生里。这棵百年
榕树此刻在风中摇曳,恍似
一位老者。它时常与旗袍
中山装西装牛仔,有荷花
图案的连衣裙,T恤,袈裟
同框。天慢慢暗下来
它的周遭仿佛恢复了宁静
小星星迷失在星空里,梦里
有起起落落的杂念。桥下的水
泛着亮光,一只夜鹭掠过
恰似我不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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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2

灯盏亮在更远的

蓝夜河汉



隐没在光源上方,旧式城堡
的顶端,谁在隔着时间召集过客

掌中翎羽细小光芒,照亮整个广场
不允许任何影子暗中穿越
目光则是惴惴不安,偶尔的失重
来自遗老的水瓶

已经很久了,时差劫持了两地的暗夜

我已听到玫瑰的振颤
模糊且边缘粗砺,相邻房间的寒冷
呈灰白色,持续地穿透梦境
像水下呼吸,没有褶皱

所有的发生向内延展:海面催眠
风暴骤起,鱼群飞离
一切邪恶结束于神的微笑

归途无恙,你又沉入水里
灯盏亮在更远的天堂,月色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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